政治题材紫砂壶小议
宜兴紫砂壶因其得天独厚的材质和独特精湛的工艺,因而可制作出丰富多彩千姿百态的造型,所谓“方非一式,圆不一相”,为艺人的创作提供了广阔的空间;但任何艺术形式的创作都要合乎一定的规律,壶艺的造型也不例外。
紫砂传统造型的来源可归纳为:
一、仿三代,周、春秋战国、秦古代铜器造型,彝、鼎、尊、爵;
二、仿古代陶器造型:彩陶、 、觚、杯、瓿以及秦汉晋的瓦当、汉砖纹样;
三、仿古代器物造型:秦权、玉器、钟、鼓等;
四、仿瓜果花木形象或加工变形塑造,用浮雕、半圆雕的手法装饰应用,如莲、荷、桃、柿、葡萄、松、竹、梅等;
五、仿实用器形,借形改装,如笠、柱础、筐、升、斗等;
六、各种几何图案形,如菱花、葵式、多角多面各形。(顾景舟、徐秀棠:《宜兴紫砂工艺陶》)
当然,即便是传统紫砂造型也没有被上述罗列至尽,更何况时代在发展,艺术须创新,当代青老艺人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毕智穷工,各擅胜场,新的造型层出不穷呈现了百花齐放的大好局面。
笔者注意到,近来有一种紫砂壶颇受关注,即配合各种政治活动、中心事件及至时序节令而创作的各种纪念壶。如进入新世纪有“千禧壶”、“跨世纪壶”;港澳回归有“四归壶”,神六升空有“神六壶”;而每年春节必有生肖壶如羊年有“三羊开泰壶”,鸡年有“吉祥壶”;更有人别出心裁请来百名将军签名创作了“将军壶”等等。我们且把她称为“政治题材的纪念壶”吧。这些紫砂壶反映了我们紫砂艺人可贵的时代精神,应当说其中也不乏构思巧妙的艺术精品;但恕我直言,这类壶的大多数是一些缺乏长久艺术生命力的、图解政治事件的应时之作。
对这类政治题材的纪念壶,我认为:
首先,艺人创新精神应予肯定,其饱满的政治热情和敏锐的激情更是十分可嘉。如果既能反映某个重大政治事件,又能使造型合乎砂壶的造型规律,这类纪念壶也是很有价值的。这里特别要提一点作为供人把玩品茗的壶,必须尝用兼优,壶身及其嘴、把、盖等附件必须协调,虚、实空间要均衡,要出水流畅、把握舒适如果为了某个政治目的而削足适履,损害了他的实用功能则不是一个成功的、完美的设计;
其次,这类纪念壶不能成为创新的主流,紫砂造型的创新主要还应当在总结传统紫砂壶的基础上加以取舍、变化;尤其是流传百年的经典壶,其造型是都有内在规律,是每一个制壶者都应谙熟于胸并在创作时要切实遵循的,如果违反这些规律,一味标新立异,如所谓的“一摔成壶”等,或许能“抢眼”于一时,但最终很难在艺术上被大众认可;
第三,创作政治题材的纪念壶,自身一定要有饱满发自内心的政治热情,如果只是为了赶浪头,哗众取宠、博取名利,这样的作品是肯定不会有生命力的。纪念壶大多昙花一现的原因或许正在于此。
总之,我们不反对政治题材的纪念壶的创作,但切不可成为一股风、一种时尚;更反对把此类紫砂壶放到任何场合去“献宝”、借助煤体“炒作”,不恰当地抬高“作秀”。
镶嵌重裹不相宜
端起锡包紫砂壶,手腕不觉一沉,偌许沉重的分量,立刻淡化了的雅玩心境。
手摩玉把的紫砂壶,一股冰凉之气漫上手泽,也顷刻消解了温馨的恬淡的情怀。这感觉、这模样,与素日可亲可触可感的紫砂壶不可同日而语,有如昔日的友伴一朝荣华富贵而变得蘧然陌生,亦如五官端庄的青年忽然有了整容的变故,或如素面朝天的佳丽突然有了恶俗的装扮……
紫砂陶在锡裹玉镶的手艺中出现了异化的外观,素面素心的紫砂陶竟然有了华丽的装束!
在茶饮料被认知的漫长时空里,人们从煮饮、冲点至沏泡,渐渐递减了粘附在茶叶身上的各种添加物,“不复碾屑,和香药,制团饼”,使茶饮之法逐步简约和生动起来。人们重视茶饮生活的质量,在提高它的文化价值和文化氛围的同时,也更加注重茶饮生活最重要的内容——品尝真茶真味,最大化地阅读、理解、体会茶文化的核心要素。
也正因为如此,作为茶文化重要内容之一的茶具,也随这有了适应性的根本变化,“壶黜银锡及闽豫瓷,而尚宜兴陶”。
这是为什么呢?
就因为紫砂陶“能发真茶之色香味”,“壶供真茶,正在新泉活火,旋瀹旋啜,以发色声香味之蕴”。这是人们在日常生活实践中的伟大发现,“世间茶间称为首”的推崇,正是因为它有着独特的宜茶的性能,不易变质发馊,后来的科学研究证明,紫砂陶是因为具有双重气孔结构,气孔微细密度具有较强的吸附力,它能吸收茶之香味保持较长的时间。而质地致密的瓷器和炻器,就不具备这样的优良属性。
当紫砂壶因为某种装饰审美的异化而裹上金属的外衣,实际上就回到了“壶黜银锡”之前的状况,这自然是审美、功能的倒退。因为这样无疑会阻塞紫砂的双重气孔结构,从根本上阉割了紫砂优良的性能。
没有了透气性,也没有了宜茶的性能,也就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紫砂壶了。
我们为什么会在装饰美化紫砂壶的时候,忘记了载体的最根本的性能和作用呢?
紫砂壶自然需要装饰,一如美女也需要恰当的打扮一样;但它拒绝花哨。用金属包裹、用玉石镶嵌,都会影响紫砂壶材质优越性的发挥,这种粉饰过的东西可以用来烫酒,也可用来盛酱油,但就是不再适宜冲泡茶叶了。
泰戈尔说过:鸟翼上系上了黄金,这鸟便永不能在天上翱翔了。
紫砂壶一旦穿上了华丽的衣裳,也就不能再保持淡雅清和的品质和宜茶保味的性能,这只能是紫砂壶的哀伤,更是人们审美的哀伤。
紫砂的最大的美学价值,就是在泥土的本色中追求风雅的美学外化,任何装饰都必然也必须是在这个前提下的锦上添花,而不可能相反。
我们往往追求表面的奢华,被眼花缭乱的光怪陆离吸引,从而偏离原有轨道,而忘记人生的追求奋斗的目标,这也许是人性的一大弱点。我们的手工艺品也往往会因为非本色的装扮而搞得面目全非,对于这些有违器物本质的华美,我们不应该提供理论支持,因为任何这类言语的美化都是不得要领,且有误导的嫌疑。
造成这种画蛇添足的装饰原因何在?有人猜测说:
也许是因为心爱的物品有了破损,为了遮盖缺陷所为;
也许是因为觉得泥土的质朴过于单调,需要贵重金属的补充;
也许是因为它出身过于平凡,要让金钱提高他的身价,
……
然而这些都不是令人信服的理由,事物的无情之处也在于此。
有人撰文说曾亲见过锡制曼生壶,高10公分,红木 ,白玉壶的,壶铭隶书:“注以丹泉,饮之延年。曼生铭”,壶底外为飞鸿延年瓦当纹饰,壶底内为篆书:“曼公作壶永宝用”。还有关于锡制“却月”形的记录,高9.6公分,镶红木 ,白玉壶的,壶前侧刻行书铭:“新月半规,清风七碗,恐招损而戒满。曼生铭。”
这样的包装与紫砂壶的情调相去不啻十万八千里,且不说红木把和白玉壶的装饰是非,单是用锡包装,是锡壶还是砂壶?没有透气性,不能充分散发茶之色香味,何来饮之延年?陈曼生自己埋葬亲手打造的朴雅大方的风格,让人匪夷所思。因此,我不太相信它们是曼生壶的原件,该是后人的画蛇添足。
(锡包柱础壶、锡包鱼罩壶、锡包玉嘴圆筒壶)

